好久不见了（BL）

山崖封印碎裂时，声响沉闷。 我等了两百年。 崖底湿冷，唯有滴水凿刻时光。石门偶启，进来的总是他——云澈，我那不成器的小师弟。 他总挑雨天来。提一粗陶小坛，隔门缝道 “师兄，顺路摘的野果，胡乱酿了点东西……尝尝？” 寒气裹着微薄酒气，入口是生涩的酸，像未熟的青梅。那时嫌他碍事扰我清修。 最后几十年，崖底彻底静了。他再未出现。 破封而出。山风凛冽。山下宗门只剩断壁残藤。循着感应，步入云雾深处。 荒寂山坳里，卧着一座山庄。石阶生苔，木门半朽。推门，吱呀声惊飞檐下灰鸟。 庭院空旷，落叶满地。角落一株虬结老梅下，一人背身，执着半旧竹扫帚，缓慢专注地扫着落叶。 人影闻声顿住，缓缓转身。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，身形清瘦。最刺目的是那头垂落的发——如新雪寒月，铺满清霜，在黄昏里流淌银辉。脸却非老朽，依旧是清俊少年模样，只是眉眼沉淀了倦淡，再无昔日黑发飞扬的鲜活。 他抬头，目光落在我脸上。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，如今平静如蒙雾深潭。随即，一个极浅淡的微笑在他唇边漾开。 “师兄，” 声音轻似羽毛“尘缘将尽，倒也无甚挂碍。” 视线安静拂过我，确认旧物完好。那浅淡笑意深了些许，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。 “今日得见师兄，风采清辉更胜往昔，” 他顿了顿，尾音几乎被风吹散，“真好。” 山风穿庭，卷起阶前枯叶，无声跌落。他肩头一缕银丝被风撩起，拂过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。 我立于门廊阴影，玄衣隔绝天光。目光扫过他雪色发顶，落在那张平静的脸上。崖底死寂凝于舌根，吐出字句冷硬沙哑 “两百年，竟连筑基都未能突破？” 声音在空庭突兀回荡。 云澈唇边浅笑微凝，随即化开，化作更深、近乎宽容的疲惫。他垂眸，视线落回脚边枯叶，像看无关尘埃。无言，只握着竹扫帚，指尖微微泛白。 风呜咽着卷过空庭。喉头突然堵住一股陌生的酸涩，沉重迅猛，压得呼吸一滞。这滋味，竟比当年石门后那坛未熟的青梅酒，还要酸楚百倍。 老梅枝干盘曲，沉默指向暮色。树下，他依旧握着扫帚，银发在晚风中轻拂。枯叶在脚下细碎作响。我望着那雪色发顶，终究未再迈出一步。 夕阳最后一道黯淡的影子，投在荒寂庭院。 “过几日梅子开了，师兄，你还来吗？”

云澈